是不是做不到的承诺。终将变成枷锁。于是笑着难过。自我惩罚。 只是。别告诉她。我还想她。
NarcisoRodriguez。ForHer。
喜欢行走。一个人的行走。在烈日下的席勒广场。在静穆中的圣母大教堂。在暴雨时的雷格尼茨河边。作为一种生存方式的行走。只是一种状态。所以也并不需要目标。漫无目的。随遇而安。 看到它的时候。是在清清冷冷的早上。雨后的阳光。一点一点渗过玻璃窗漫进来。有一种遥远的温暖。它就立在高高的香水柜上。众多奇形怪状色彩斑斓的玻璃瓶中。素色。直线。静默。 ForHer。
于是。开始带着它行走。沿着每一条河流。 我喜欢河流。它们靠默默流淌漠视时间的力量。一条河。可以迁移。可以截断。可以干涸。但它活着的时候。始终前行。持续的。孤独的。无上的勇气。能体会么。 从一条河到另一条河。以行走的名义。就像遇到她的那一天。自由而孤单。
Fiona。是她的名字。我爱的女人。很久以前的事。我走了太久。走得太远。终于再也记不起她的样貌。记不起她的笑容。连同声音。也是模糊的。 可是还是经常会想起她来。不由自主。在后海交错的胡同里。在南京路飘着奶香的饼干店里。在Bamberg人声鼎沸的狂欢节队伍里。飞蛾扑火般。毅然决然的想念。 想念她的时候。就会给麻子打电话。喂喂。我又想她了。怎么办啊。 麻子默。忍住暴扁某人的冲动。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平直声音说。A。其实没有那么难的。如果想念她。可以约她出来。可以打电话告诉她。可以给她写邮件。A。我知道妳有她所有的联系方式。 我就笑。不置可否的笑法。其实没有那么难的。我知道。
前调。据说有蜂蜜。A是个迟钝的人。用了这么久。始终没有闻出蜂蜜的影子。印象中。蜂蜜应该相当甜腻。ForHer在A的皮肤上。更像是一把干花。不腻。不甜。似乎是沉淀后凝滞过的气息。异常干燥。就像一把简简单单的满天星。在收集完所有的阳光以后。带着温暖的气息。死在秋日的早晨。 所以。ForHer是温暖的。干燥的固体的阳光。却并不高扬。开篇就走向低调。柔和美好。又分明带一些风骨。隐隐有一些树脂气。不知道是不是琥珀。
那个时候。总是喜欢和她在街上乱晃。去哪里并不重要。在路上就好。 后来常想。究竟是什么时候养成行走的习惯。是不是我在遇上她之后才学会行走。还是在行走时遇见她。 从书店。到植物园。从熙攘的庙会。到空寂的露台。直到。饥肠辘辘。 饥肠辘辘。她拉我进了馄饨店。 很多年后。我还能记起那个夏末的午后。阳光穿过出窗外的梧桐斜斜地洒进来。在浅绿色格子桌布上投下斑驳的亮点。空气中的浮尘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。晶莹剔透地在流淌的光中四处游走。以至于每当遇到这样的阳光。总会想起那个夏末的午后。她就坐在那一片阳光中。慢悠悠地搅动可乐里的冰。然后她嘴角上扬。老板。一碗三鲜。一碗香菇。不放葱。 馄饨上来的时候。她对着我碗里的葱苦笑。呃。老板好像忘记不要放葱的了。 我不吃葱。看着碗里的绿色植物心生厌倦。于是耸耸肩。那再叫一碗好了。 她瞪我。眼睛很凶。不许浪费。她说。然后她低下头。开始一点一点把碗里的葱往外挑。阳光漫进来。硕大的落地玻璃。有风的触角在空气中轻轻颤动。我看见她的长睫毛垂下来。像蠢动温柔的夜蛾。
很多年以后。Kav’跟我问起当年的Fiona。 我看着他。缓缓地吐字。我再也没有联系过她。但是。我很想她。语气很好。淡的。 不是一个班的。所以Kav’并不认识Fiona。于是我给他看她的照片。黑白的照片。是高中上摄影课拍的。还记得是那种老式的傻瓜机。放黑白胶卷进去。手动调焦。我们整堂课整堂课在马路上晃悠。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值得记录的素材。是个冬天。光秃秃的街道。并没有太多可以拍的东西。所以更多时候习惯性地把镜头对准Fiona。她说话。她微笑。她做鬼脸。她打哈欠。然后在幽黑深邃的暗房里小心翼翼地冲洗。Fiona就站在一旁。兴奋地看白色相纸上一点一点浮现出她的脸。 我以为她很美。Kav’说。 我以为她非常美。我坦然笑起来。语气无比真诚。
中调。麝香。花。 麝香。妩媚。妖娆。有黑色的曲线和暗红的唇。让人想到JenniferLopez那个大屁股女人。赤裸裸的诱惑。总让人很快厌倦。 ForHer的麝香。却干净。洗练。很难想象麝香能够以这种状态出现。静默之中。是颠覆的力量。 麝香出来得很缓。很稳。从容的。淡定的。于是不再是干燥的温暖。夹着不知名的花香。隐隐透着一丝水气。很温和的过渡。不突兀。没有落差。却分明能感到气势上的变化。音域在开篇之后。又低一个八度。低垂在空中的暖调。却走向湿润。低吟浅唱。有绵长温柔的眼波。
后来。 一个人去了北京。一个人生活。一个人行走。 有时会收到她寄来的包裹。一封信。一个耳钉。一串手链。 她说。我把所有的手机电话邮箱留给妳。这样就不会把妳弄丢了。 她说。北方是不是很冷。是不是很干。是不是很孤单。 她说。想妳。
离开那座城市的时候。是一个冬天。大雪过后的街道。凄清无比。缩在厚厚的围巾里走。鼻尖冰凉。鞋跟触到冰面上。发出坚硬空旷的敲击声。她走在我的右边。戴着绒绒的彩色线帽。眼睛在刘海下面偶尔清冷地眨一下。她不说话。跟着我在无人的街道上乱走。我看见她的呼吸。在空气中冻成白色的雾气。 我来向她告别。我的Fiona。 她停下来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。似乎要说什么。张张嘴。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。 我就笑。走过去拥抱她。这个会在吃饭前帮我先把葱挑出来的Fiona。这个会对着我的镜头做鬼脸的Fiona。这个在我的笔记本上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下自己所有联系方式的Fiona。我用力用力拥抱她。 直到她也笑起来。嘿。Aki。你抱得太用力了。
ForHer的EDP在A身上。发散性非常差。一米之外。香气就相当印象派了。始终给人一个手臂的距离。离得足够近。才有隐隐的气息。但却能够形成一种气场。屏障般。圆形的。笼罩的。安静却强势的包围感。 ForHer。有一种自顾自的姿态。专注而内敛。带有一种静默的张力。并不向外散去。却只是沿着静脉。顺流而下。在身体里安静地游走。 也尝试过ForHer的EDT。似乎发散性要好于EDP。味道更鲜明。更清晰。在皮肤上。会显得更透彻些。但最终还是选了EDP。醇厚。静谧。香气显得更加集中。气场也更饱满完整。总觉得用ForHerEDP的人。内心深处有一种孤单的倾向。在激烈的人群中眼波流转。烟视媚行。骨子里。是对独处的原始向往。
一个手臂的距离。 一臂之外。我们不是陌路。安静地点头。微笑着问好。眼神触一下。很快分开。 一臂之内。妳闻到隐隐的香气。听见我哼不成调的童谣。妳窝在我肩上的笑声。被时间带走。
ForHer。一场关于行走的故事。双手插在裤兜里独自前行。手背触到布料。柔软而粗糙。 在那些漫长而孤单的行走之后。偶尔停下来。安静地诉说生命中的那些片段。遇见的人。去过的地方。放弃的梦想。 记忆如河流般向前延伸。她笑容温暖。眼神干净。却有沉沉如水的声音。隐忍的。潮湿的。像夏末最后一场夏花的伸开。安静。低靡。注定颓败。
是谁说的。其实没有那么难的。一通电话。一条信息。或者。一封信。我有妳所有的联系方式。 只是。当我们沿着时间的墙壁渐行渐远。当妳微笑着说起我不认识的人不知道的事。我不知道该选择怎样的表情。面对叫作时间的河。
尾调。看资料。笼统地写着木质香。在A的皮肤上。是缄默的檀香。 睡前。在胸口和手腕洒上ForHer。沉沉睡去。有时做梦。梦见长长的走廊。从生命中消失的人们。不断变换的地点。醒来。惶惶然不知身在何处。窗外透出熹微的阳光。被子里有隐隐的檀香。于是一瞬间安静下来。淡然的。却安心。 似乎所有的香水。只要带有檀香的成份。在A身上。檀香的因素就会变得特别突出。绵长的。悠远的。庙宇般肃穆。 于是闭了眼。把头埋进被子里。我的Fiona。神的庙宇中。我从来没有梦见过妳。
我再也没有回来。 并且。 越走越远。 她不知道。拥抱。不是我所能够承受的。
从开篇的干燥温暖。到中篇的温柔隐忍。再到尾声的寂静悠远。ForHer。像一种厚重的孤单。有一种放下的力道。 在经历时间的真相之后。不再天真烂漫。不再桀骜不驯。不再没心没肺。 分明被时间的河。磨平了棱角。所以贴着皮肤低空飞行。ForHer并没有贯穿始终的主题。也没有让人记忆深刻的鲜明性格。就像河滩上映着阳光的鹅卵石。温润。饱满。圆滑。在棱角磨平的那一霎。用微笑的双眼。注视凝血的痂。 始终温暖。始终淡定。 所以有时也会想。放下。是不是也是一种入世。
见过运河边的落日么。 天空的尽头。云被光线撕出精致的伤口。风一吹。起了毛。看不清形状。血从那些伤口中缓缓渗出。爬满每一寸空气。漫长的挣扎之后。太阳淹溺在自己凝固的血液中。脉脉流淌的运河。发出静谧的悲鸣。 腥红的风。被撕裂的云。无法挣脱宿命的夕阳。运河边的落日。是周而复始的盛大祭典。 见过运河边的落日么。她问我。 摇头。 下一秒。被她拉着一路狂奔。绕过书店。转过街角。穿过天桥。然后两个人用手撑着膝盖站在河滩上对喘。 太好了。赶上了。她笑。指着腥红的夕阳。然后她抱着膝在河滩上坐下来。拍拍身边的砂石示意我坐过去。 走过去。学着她的样子抱膝而坐。干燥的河滩。有温暖的触感。 很多年后。喜欢一个人坐在雷格尼茨河边的长椅上。看长河落日。想起童话里爱上一朵玫瑰的小王子。小王子说。当人们感到忧伤时。总是喜欢日落的。于是开始想念。想念那个拉着我一路狂奔着去看落日的人。想念温暖干燥的河滩。还有映在她眼中的夕阳。一瞬间流光溢彩。
人群之中。高塔之上。ForHer。是一种静默的力量。让人温暖。让人沉静。然而我始终相信。这种力量的本质。是悲伤的。 就像妳的手。离开之后才知道。有多暖。
Akilla。二零零九年九月九日。
最后。附上ForHer的三调。找了很久才找到。不知道是不是精准。供参考。
前调。花蜜。橙花。琥珀。香草。 中调。埃及麝香。麝香精油。 尾调。浑厚木香。岩兰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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